素衣女子

是夜，只一杯红酒，轰然醉倒。躲在洗手间里呕吐的时候，眼泪不可自抑地翻涌而来，只觉这人生原来是真的轰然老去了。

我红着眼圈，低下头去静静地唱着《试着了解》，可是再也没有了解的机会了，之前的那些坚持、信心、勇气被你一点一点地否定了。

那些曾经爱过的人，那些曾经忘不掉的伤，我在忙忙碌碌的生活中，假装已经遗忘。可是每当蓦然回首，伤，依然还梗在心头。

夜深人静时，那些如蚂蚁般细细的吞噬一点点侵蚀着心，仿佛有无数个洞在那里汩汩地冒血，唯有那样，才可以缓解你一言不发的离去所带来的痛苦。

并非只有痛，其实亦有甜，只是我放大了再放大那些微小而温情的甜蜜，也无法弥补你沉默倔强的离开。

我无法説服自己，无法微笑着对你说，嗨，还好吗？忧郁的，尘封的，痛楚的往事，憋在心里，那一口气无论如何辗转都不能纾缓。

KTV包厢里喧嚣和我的寂寞无助成鲜明的对比，我坐在洗手间的马桶上泪流满面，我知道很丢人，可是再痛苦再艰难，却总要继续过下去。

明明有很多话要说，却再也说不出口，明明很爱你，却再也不能提起，如果我还要幸福和快乐，就只能对你绝口不提。

我在旅途中，喋喋不休地缠着一起出行的老人家，我以为他那乐观的心态来自良好的家庭和工作以及生活，可是忘记了那一句话：微笑的，伤痕一定刻骨。

满清贵族后裔，到九一八事变开始逃亡，幼年父亡，母亲自此性情大变，然后这一生跌跌撞撞前行，老来遭遇深爱妻子飞来横祸。这七十多年的人生和母亲在一起的时间未超过一个月。

所以我还能说些什么，说不出口了。

《菜根譚》裡講—夜深人靜獨觀心，即覺真見妄難逃。

這句話，多警醒。如此刻，我的現狀。試圖掩蓋內心真實的念想。

卻發覺是枉然。

每一個異鄉的夜晚，都會這樣子長久地靜坐。

長久的一個姿勢外加前日的撞車小插曲，導致渾身酸痛和不舒服。

我那么迫切地渴望過，有人來問候和觀心，不多，只要一個你就足夠，讓我強大到面對一切。

曾經，隱忍，安靜地生活。

過往，現在，將來都希望如是此，如一株蘭花般不動聲色地盛開，卻讓人無法忽視。

內心翻涌，思緒混亂。反復地聽佛經，希望可以沉淀我的浮囂的心。

仍舊是徒勞。

你呢，總是以最淡定的姿態，挑起我最尖銳的情緒。

我，患得患失，卻無可奈何。

那一夜，他在匆匆之中，匀给我十分钟，告诉我在外一切小心再小心。

而我，竟然泪如雨下。

无他，只是舍不得离开，舍不得离开他。

这一夜，他又一次匆匆地缩短行程，说是为了回来见我一面。

然他，是喝了酒前来的，清醒后问他，否认自己说过这样煽情的话。

清晨，脸色煞白，极度困，累，极度疲惫。

我的远行，是一场赌约，赌我未来的事业，和我未来的婚姻。

我曾那样迫切地渴望过，给他生一个女儿，漂亮的女儿，她的眼睛一定会很漂亮，我是如此的笃定。

但是，我并不确定，他是否如是想。

放不下亦忘不了。

飞机尚未飞离，而我已然想念。

为何我在你面前溃不成军，一路落败至此。

但愿归来时，你仍在。

你看，这一路下来，无数个节气已过，不觉间已到端午。五月五。龙舟出行，粽子飘香。

其实不过就是一个平常日子而已，对于独自在外的一个人来说，所有的节日与之都统统无关。

然而，暮色里归来，想起日间母亲说，今日里端午，你去，自己买一些好吃的，好好的生活，不要把身体弄坏了。去买一些粽子来吃。

她是老人，无一不循着节气行事。我在电话里笑着对她说，你和父亲一人替我吃俩粽子，就权当我在这里也吃过了。于是踩着黄昏的点前去市场。

很多时候，每次看到一对人手牵着提着一把青菜一条鱼从菜场走出来，一颗心就忍不住恻恻地痛了起来，一蔬一饭里的天长地久原来是如此的一味永难言啊！

我想起年少时，父亲常年在外，都是母亲一人操劳家务。如今，年岁渐添，父亲那样一个大男人主义严重的人竟然也会和母亲一起坐下来包粽子，彼此都越来越包容，也越来越小孩子化，你看，人，这一生，终究都还是在潜移默化中改变。

我的胃需要养，然而养是一个多么娇贵的词，我承担不起。

粽子没有买到，却买了一些水果，在路边的摊上，看见有卖花的花农，其中一盆茉莉香气袭人，让我想起古人说的“一卉能熏一室香，炎天犹觉玉肌凉。 野人不敢烦天女，自折琼枝置枕旁。”

茉莉花虽无艳态惊群，但玫瑰之甜郁、梅花之馨、兰花之幽远、玉兰之清雅，莫不兼而有之。

完全不顾得手已提不上劲来，又抱了一盆回家，但愿这次不会和上次栀子花一样的命运。

抱着一盆翠绿馥郁的茉莉花和一些水果，穿过熙熙攘攘的烧烤摊，肉香，花香，啤酒香，混杂在一起，心里想的是，这就是生活吧。

世俗，烟火，温暖，是我一直渴而不得的况境。

可是我又在哪里呢？我有时觉得自己浮在半空中，呵呵，你看，我还是出现幻觉。

不管怎样，这一日，有茉莉的花香在，可以不用点佛香了，祈祷可以一夜无眠至天亮。

天赋仙姿，玉骨冰肌。向炎威，独逞芳菲。轻盈雅淡，初出香闺。是水宫仙，月宫子，汉宫妃。清夸苫卜，韵胜酴糜。笑江梅，雪里开迟。香风轻度，翠叶柔枝。与王郎摘，美人戴，总相宜。

《行香子·茉莉花》

高速路上疾驰的大巴里，上映的最新动作片里展现的柔情一面，令我在无端怔仲间潸然泪下，原来，无论是惊险的人生还是温润如水的平常琐事，总会有让人崩溃的现竟，是心折也好，是心碎也好。

这几日，连续奔波数千公里之外，辗转反复之间，身体的疲惫仍旧可以承受，看来人的可拓展性的确潜力无限。

全然陌生的小镇，半个小时即可走遍小镇大半，寻得一处尚是安静干净的旅馆。陌生旅馆里的不眠，干燥的空气和飞扬的灰尘，竟然让我分外地想念那个夹杂着腥味的海的城市，还有那个城市里我想念的人。

就是他曾经的深情，让我产生一种天长地久的奢望，然而天长地久却如此短暂，那么多的过去，用尽全身力气，却换来他如此的决绝转身离去，可最终我连怨恨的力气都消失殆尽，只是永远地站在他的身后，是死一般的绝望的情绪弥漫周身。

我随身携带的《苏东坡全传》里，我只看了几页，而停下来。苏子大半生的颠沛流离却并没有抹杀他的乐观坚强。我的三十年，仿佛什么都还没有发生，而我却以千疮百孔般沧桑浩渺。

许是一念澄明，恰如繁花开在心间。

被抽丝剥茧地拨开，一层层，一丝丝，涩意蔓延至咽喉，至舌尖，想唤一声他的名，却忘了该如何开口。

你只许，允许我爱你。

该时刻，四十八小时未睡，一点都不困倦，我仍旧要漂漂亮亮的出门去公安局，你可知，我厌倦去那里的报到，我不擅长公关，你又可知，这一份工作令我如此的心伤。付出所有，换来的不过是抛弃。

为什么欢喜这么短，为什么四月这么急着要离去？

亲爱的，四月就这么离去了，蔷薇花应该满簇满簇地绽开了。